感情上那点事!

我想跳进桑沟湾

站在水务集团曲君的办公室窗户前,推开那窄窄的窗扇,我呼:我想跳进桑沟湾!曲君大惊失色,慌忙站起,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拽过来,严肃地看着,嘴唇蠕动着,很久,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知道,在他的办公室若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是必须担责的。

这是大楼的第十四层,无需“极目楚天舒”,只要你不经意抬眼举目,甚至只是惊鸿一瞥,你的眼睛都逃不过那温柔而旖旎的桑沟湾。

之前,我是融进桑沟湾的怀抱,走到她的心脏,踏着袭脚的浪,听着他的呻吟,完全是桑沟湾最盲目的“粉丝”,都只是没有识得桑沟湾的真面目。不经意在这里得到了一个绝妙的角度,你说我可以不跳进桑沟湾么?这样一解释,曲君释然,似乎长梦初醒,久在湾畔居,却无“欲跳”的冲动,经我这么一番说白,他居然傻傻地说,这样啊,你若跳,我跟了!

据说,这如此风光也有一套顺口溜,曰“一观一园一天尽头,一寺一山一桑沟湾”,而且最终把荣成之景尽收怀抱纳了精华的就是这个桑沟湾。正如那年我去武夷山,一个斟茶的茶姐随口吟道,我们这武夷山啊,一山一水一红袍;一山有千峰,一水成九曲,一茶香天下。若听细解,可是足以让你窒息,一山千峰,著名的是“六六奇峰翠插天”;漂流九曲溪,二十里溪水画中游;天心方丈一碗茶,红袍香在九龙窠。这荣成美景是很纯粹,“一观”乃圣水观里说阴阳;“一园”乃是西霞口野生动物园,卧虎藏豹,神雕捕食无侠侣;南天涯,北天尽,始皇挥鞭留秦桥;一处法华寺,明神向涛赐万福;一山九顶看槎山,缥缈仙境欲何求!这压轴的当属桑沟湾。

桑沟湾可近观也可远望,要选一个不远不近适中的距离和角度就在这距湾一里许的水务大楼上,且站在最高层。我常常想,有时候你一直感觉不到长相处的人和物的美妙,是不是有距离和角度不对的问题。正如有人捕捉了看心爱的女人的侧影的感受,那是一种半面含春半面阴,一缕秀发勾诗情的美妙,那是不易索取的精致,那种无刻意不修饰的瞬间流露,直可媲美“桃唇杏腮”的让人无限颤抖。有人说,看背影更可以让人富于想象,我觉得这个美学原则在这里很是蹩脚了。

站在水务大楼看桑沟湾,东西两端都被截去了,仿佛就像看那心爱女人的侧影,隐住的样子你尽可调动了你的想象和情思去无限地猜想了。即使你想让你的视线做无限扩大的扇形扩散,也都是枉然,我以为这也是恰到好处了。

我曾经问于那些年事已高的人,说不上“桑沟”两个字的由来,喜欢追索的我,只能试解这比天书还难的两个字了。也许在很远的退后的时空里,这里是种桑成片,沟壑叠翠,取一个“桑”字以念当初之繁盛?也许那湾千古柔波,缓而有致地漾来荡去,诉说着一个“沧浪”“濯缨”的曼妙,这一点我是持了孟子之句以佐证,那时的孟子曾经浪迹这里的天尽头,给了一个芳名曰“朝舞之地”。那与岸边的繁桑相和,岂不是成了“沧桑”?这可是最古老的预言的生动诠释了。

细碎往往可以败坏大气,但我突然生出对“沟”的猜测,“沟流无巨细”,都是这桑沟湾的“纳百川”成其大的理由。这湾的静谧,水波不扬,是否与这里沟壑的注入有关?今人诗意不减,封禅了一个“桑沟湾海洋牧场”的名字,你可知,这“牧场”是怎样一番波平浪静的温柔怀抱。我总想把这桑沟湾比作是这个城市的眼睛,因为她的明眸足以“善睐”,这样,夼子河水温润着她明眸的眉梢,怪不得她如此的明媚,在泛蓝的湾畔眨着明光;正眉之上就是十里河沟,上游是刁家沟,沟壑相连,明波滔滔,正梳洗着那可以传情的桑沟湾的眼睑;另一眼角飞起一个“斜口岛”,纳了本地的崂山之水,款款注入,怪不得她的泪腺这么发达。

看桑沟湾你不能着急,先历数那些点缀在她眼皮上的风景,尽管这些风景都是陪衬,却就像在眼帘上穿一个金饰或银饰,增加了她的婉约动人的气质,一点都不显得多余或者是累赘,反而蓄养了她雍容华贵的气质,一出场,就不是秦香莲击鼓喊冤,而是杨贵妃轻踮碎步水上漂。十里松林,成就了黛色的眉睫,也许是生怕湾中的海水乖戾地溢出,你还可以生出诸多的意象比喻。那些海景高楼统统都靠后,绝不无度开发这里的滩涂资源,只留下了那银灰的一螺,我当她是桑沟湾眼睑上的一颗珠,飞滚着,仓促间落在她的眉心,这是湾畔上的体育中心,有人说,那桑沟湾的哨音都是这一螺吹响,我相信。不要被我的忽悠淡化了你看桑沟湾的主题,是否是喧宾夺主,就看你的眼睛是不是专注。

桑沟湾,一湾柔缓的光波,合成一首摇篮曲。晨曦里的太阳总是悄悄地爬出,似乎不敢打扰了桑沟湾的沉睡,也许是太阳在唤醒桑沟湾吧,艳红的色调,绝不刺眼,仿佛是一个未燃尽的火球,滚着,滚在了海面,不似那泰山看日出,从云层里跃起,吸引了我们只想看云。也许这桑沟湾永远在做着太阳的主题,根本看不见她要烘托什么,迷离的感觉顿生,仿佛是桑沟湾多了一丝的调皮,拿了自己一湾的染汁中和着太阳的色调,哦,我明白了,原来是那云蒸霞蔚生起的水雾模糊了太阳的刺照,反而变得越加温柔。时而红艳染织了桑沟湾海水成一面光鲜的锦带,时而蔚蓝漾起了丝纱舞动了太阳的探望,光的万变与水的柔软,在此时做了最让人幻化的漫想。若说是“摇篮曲”,但你不会沉睡去,因为那绵软的感觉始终在做着情调之事,让你看过一幅画,再翻开另一幅,“翻篇”的感觉是让人忘记过去,而这里的“翻篇”却多情地展示未来,你不知道将要幻成的画面与此前是何样的不同。

桑沟湾,一湾柔水是液体的纸张,轮番书写着诗句。这里不是赤壁的水浪,你千万不能吟“大江东去浪淘尽”,高中背诵的诗行在这里派不上用场了,你不要失意,可以拿“江碧鸟逾白”来慢慢联想。若你想到了高尔基,也不要捧着那篇《海燕》,高吟“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象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这里有的是海鸥低翔,还是老杜说得对:“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白鹤齐举,海面一行诗,正是“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其实,你也别顾着挖空心思想诗,自己就做一回“海吟”的诗人,无需用笔,就把诗行填写在那微波轻卷的波纹上,无需空行,整齐的很。若是你觉得你的诗句不如意,那就这样吧,随着海波翻卷,那一行就算是抹去了,重写吧,用不着橡皮擦那么费事。

桑沟湾,化作诗意的不仅仅是你,还有那轻舟弄水的白帆。李白那“直挂云帆济沧海”始终是写在纸上的诗句理想,在这里,你可以看白帆济海的动感画作。诗人说,微风燕子斜,其实也是吟诵了桑沟湾的轻帆千点的梦幻吧。海蓝微澜,跃卷入诗,帆斜驰进,汉子倾斜,弄潮轻盈。游人驻足海滩,厌烦了浪卷袭人,击掌赞叹那弄帆好手的惊险,惊悚之状令游人斜身也做着无用的努力,似乎帆跌入海,游人也要跟着一头扎进。难怪我说我想跳进这如醉如痴的桑沟湾,是这个理吧?

桑沟湾,一海的蓝波在闪,莫非是注满了一湾醉人的酿?是半湾一抹浓绿染透了海水,盈盈的满湾绿蚁,身边可惜没有舀酒的木勺,不然,我持一把,舀来斟满你的心房。也好,看见了,那些挽着裤脚,弯着腰的,莫非就是在用双手做瓢,掬一掌佳酿。怪不得我把你比作眼睛,因你的眼睛里饱含着浓意酽酽的酒,化作了滴滴倾情的泪,谁说你不醉人,只是你没有临池喝一口。李白唱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多么的相似!这玉碗就是硕大的桑沟湾,写作“玉湾”差不多,莫非诗仙醉酒写错了汉字?波光如琥珀,澄明而微颤,我遥想那七步之才曹植怎地就不来看这桑沟湾,高吟:“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为何单单把这诗赋给了那洛水的“洛神”,也好,我倒以为你分明是给了桑沟湾的美赞,你不给,我借来。还是因你宫廷争斗无暇顾及,还是因你多才短命,太远而不能涉足?不知道了,就像说“红颜薄命”,是不是也在诗人身上应验,当改成“薄命诗魂”。如此则更应莅临这桑沟湾,先掬一杯美酒以醉,也不枉为人一场应该尽享的荣光。

或许你会说,好美的景致,怎么就在我的眼前错失了。有人归结为审美的疲劳,若是感觉厌倦,你不允么?硬要打起精神来看“美”,那就遭罪了。我觉得美的呈现首先在于你的心情,而且你带足了那些古典的诗意,与这眼前的美景一碰撞,必然会翻新了一道光怪陆离的诗行。

曲君说我太薄情,一个上午没有几句话,目光都投给了那桑沟湾,友情在湾畔反而淡漠了。他戏说,没有跳进桑沟湾就好。牵手于我,道,中午了,我们走进桑沟湾,他做老“牧童”状,只是不挥鞭,长臂一指,你看,那湾畔新开张了一家“牧场大餐”,若是你看饱了,你不去,我可去了……